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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三 回 忍泪从军 艳婢心苦志 将人比己 少妇纳新姬(2)

于志强却是思潮起伏,捧着于志够给他那本册子,又是喜欢,又是紧张,想睡也睡不着,索一性一挑灯翻阅,坐到天明,天色才亮,就听到文亮在前庭嚷道:“这小鬼一声不响就这样走了!”不禁一惊,忙怀了书本,往外问叫一声:“师伯!”接着闷道:“你说又有谁走了?”

文亮满脸愁容道:“还不是你那师侄信儿走了?”随手一交一 给一张纸条道:“你自己看去!”

于志强接过来一看,下面只有:“禀告爷爷,信儿觅地练功,五年再见,敬祝安康。”

十八个字,心想:“这小鬼确是可恶,连他爷爷不告诉一声,留字就走,那还成话?”忙问道:“师伯知他几时走的?”

文亮苦笑道:“我要知他几时走,还不拦住他么?昨夜里他师父找他去,我正和各位前辈床 谈,到随时不见他回来,只道你们留他在书房里睡,直到今早上我要用枕头垫坐练功,才发觉这张字条。”

塞马先生对于冕笑道:“老弟起这庄院,敢情是日子没有拣好,以致犯了空亡,不然怎会走失恁多人口?”

于昆被塞马先生打趣得无话可说,回顾于志强道:“主事是不是敏儿让他走的!”本来他已经有点不悦,但于志敏是文信儿的师父,师徒之间另有一定规擅,反以不绝厅责志敏,只这样轻轻一问。

于志强将夜来的事禀过,接着道:“敢情信儿生怕练功的册子被偷被夺,所以觅地躲藏起来,又不顾连累文师伯在荒山时岭受苦,才夤夜出奔,倒不能怪他!”

文亮听说一爱一孙已获于志敏亲传秘本,不胜喜悦,连声道:“我那全怪他,但信儿这孩子也太死心眼,有这样重大的事,要是对我说,难道我还不放他走么?”

明因师太笑道:“师兄见人已走了才放马后炮,要是信儿还在,只怕志敏要带他走,你也还要跟着去哩!”

她说的可是真话,文亮与一爱一孙相依为命,那肯轻易放走?信儿自然么明白爷爷的心意,得书之后,想到自来于庄纷扰,绝非安居之所,万一被江湖高手到来偷去秘本,怎生对得住师父一番苦心?所以匆忙留下字条,带了几件衣服、宝剑和几两碎一娘一,立即越墙而去。

于志敏这时也睡醒起来,向爹爹和各人道过了早,便往后面独自梳洗,恰遇阿琼,又顺手一交一 给她一套剑法秘抄,然后束装停当,拜别各人,独自赶往瓦刺。

于冕是放过宫的人,只勉励他公忠报国,待一爱一子走了,却又感到一种萧索之情,直迫心头,默默地溶然下泪。

这一天,夕一陽一西下,天边一片彩霞映得景物都变成金黄的领色,于冕远眺西北,心想目力尽处。激一情便是一爱一子扬威的界域,不由得微吟着:“誓扫匈一奴一不顾身,五千貂锦葬一胡一 火,可怜无定河边骨,犹是深闺梦里人!”吟罢,蓦地一惊道:“我今天究竟怎的吟起这一首?”自觉不是好兆,急又高唱道:“昔有佳人公孙氏,一舞剑器动四方。观者如山色沮丧,天地为之冬低昂,耀如羿射九日落,矫如群帝骖龙照,来如雷霆收震怒,罢如一江一 海凝青光……”

他正高欲中,怒闻身后有人笑道:“老弟竟有此豪兴,看是老马不甘伏枥,又想再度出山了!”

于冕回头一看,原来是塞马先生,也就微笑道:“若你还有出山之意,我只能望终老此生了!”

塞马先生笑道:“我这塞翁失马,安知非福?老弟你已变了高声,只怕想安居也安不下来哩!”

于冕一惊道:“你说此地会有变乱?”

塞马先生摇头道:“我非仙人,那能前知?以理来推,令郎虽然大破魔教,清除一奸一党一 ,难保其中没有伪善的一奸一邪,妄图死灰复燃,我们现在人多齐一,也许他还不敢冒昧来犯,倘若一旦星散……”

于冕惊道:“老哥哥你要走。”

塞马先生笑道:“我一时倒是不走,但盛、孟、武、鲍四位,各有家室儿女,难道要在你这里作客世?再则明因师太虽与秦老儿是姊一弟骨肉之亲,但她已削发为尼,也不宜久住红尘,还要云游去了,不过,她得等她首徒到来,时还走不了,反正不会住得太久就是!”

于冕蓦地想到:“天下无不散之席”那句话,也免不了黯然。

两人痴立多时,忽见正西方地平线上,出现几个白点,而且渐来渐大。塞马先生目力较强,已看出来的是七匹骏马,正沿着西湖边向这庄上疾驰。他心里浮起一个念头,忙道:

“敢情是她们来了,快叫他们出来相认!”

于冕愕然道:“你说是谁来了?”

塞马先生道:“你那几位儿媳呀!”

于冕猛然记起,连说几个“是”字,正待扬声呼唤于志强和阿琼,那边已传来一个少女声音道:“请问两位伯伯,这里可是秦家庄?”虽然相隔半里,但那声音依然清晰联异常,分明那少女的气功已达最高的境界。

塞马先生一想,这还会是别个?忙扬声道:“正是!请问来的可是王姑娘?”

那边笑答一声:“是!”几骑已改向疾驰而到。

来的果是七位貌若天仙的姑娘,六人一色白衣白银。只有一位是一身红色衣袄,并且是少一妇装束。

七女一齐滚鞍下马,先头一位披着银色披风大氅的少女,立即朝塞马先生和于冕一拱手,笑道:“请问秦寒竹伯伯可在?”

于冕一看这少女的面貌、装束和气度,已猜准她谁,暗叹怪不得一爱一子倾心,果然容华绝代。含笑道:“你是王紫霜姑娘么?

老朽正是于冕!”

王紫霜“啊”了一声,唤一声:“公公!”登时拜倒,余下五位少女和那少一妇来不及上前,都原地下跪。

这可把于冕慌了手脚,连连叫道:“姑娘请起!”话声甫落,几条身形由大门奔,吃吃一阵欢笑,跑到跟前,一个扒一个,把来的几人全都扶了起来。原来王紫霜在远处和塞马先生对答的时候,已惊动到明因师太等人,龙啸云更是喜不自胜,急招呼玉驾、逸芳、浣霞、阿琼,同时奔出,她自己搀的正是王紫霜,明太师太则挽起了红妨和理姑二人,五鸾无意中却搀起穗姑。阿萄、阿莎、阿菩,也分别被逸芳、演霞、阿系接了起来。

龙啸云揽着王紫霜相了一相,但见她体态轻一盈,腰肢婀娜,脂圆玉润,便知她已和于志敏合一欢 ,虽替一爱一女玉鸾暗叫一声屈,但为了一爱一女将来的幸福,又不得不结纳这位一爱一婿最喜欢的美人儿,当下倏然一笑道:“姑娘比以前更关了,可惜敏儿已先走了三天,不……”

王紫霜听说于志敏走了,不由得惊问道:“他怎么走……”

龙啸云道:“你失别急慢慢再告诉你!”先叫人替他将马牵往后面,回到后堂,先引见诸女,待流洗御装然后同出前厅与诸侠义相见。于冕身为家翁,少不得备酒接风。于志强见个空儿,将于志敏的私画一交一 给这位弟一妇。

王紫霜打开一看,原来里面还包有一封禀告家翁的信,至于留给她的信里,除了情话绵绵之外,还托她向于冕亲告,将穗!”

和阿琼许配于志强。然后才说红姑有喜,不便远行,留在家里与穗姑为伴被此也有点照应,穗姑虽可留在家里,但她为了搭救穗姑,出过死力,并还身受重伤,应该带在身边,使她也有点安慰,所以连同三女带往西顿山,好好传受绝艺。

这封信写得很长,王紫霜一面兴起无限甜密的感觉,一面也庆幸穗始此身有托。但她又愁穗始不愿意,因为她曾经试探穗姑将来作如何打算,穗姑眉宇间总带有几分幽怨,说顾意跟她一辈子,弦外之音,那会不觉?

她想了一想,觉得这事应该找龙啸云商议,否则,教她如何能把这事对家翁开得出口?

恰好这时龙啸云也正要找她,不由得朝于志强神秘地一笑。

于志强虽觉得这位弟一妇笑得古怪,但由他挖空脑汁,也想不到平白有两块天鹅肉落到他的嘴里。

龙啸云所要找王紫霜的缘由,就因为知道一爱一婿对这位美人最是倾心,为了她一爱一女日后的幸福,只有输情结纳。

这一夜 龙啸云就切宿于府,和王紫霜、甄红姑同睡秦玉莺的床 上,问长问短,拜投,要二女设法扫救秦玉鸾。

王紫霜虽觉有点酸味,却是义不容辞,当下满口应承,趁机托她内于冕进言,替于志强纳阿琼和穗姑。

龙啸云听得一一性一,立刻又好笑道:“我真是老一娘一倒绷孩儿了,反而先要替你这孩子做一椿大事。这事包在我身上好了,我不相信你那家翁还会有甚花样出来!”

王紫霜笑喊一声:“一妈一!”接着又道:“你还该去问玉鸾姐哩!

别是她头一个不答应,那才糟哪!”

龙啸云笑道:“我那女儿并不是小气鬼,你两人都容让得七八个她就两个也容纳不下?

不过,倒先得鸾儿的口,好待你安心就是了!”

王紫霜在她腰间连一揉一,笑道:“一妈一快去!我还要先找穗姑过来!”她这话说得大声了,却给睡在面房里的穗姑听到了,齐声问道:“姑娘找我们么?”

红站叫一声:“不好!只怕阿莎那三个小蹄子也听到了!”隔壁“噗”一声笑道:“我没听到!”分明是阿莎的了声音。原来三女正睡在隔厢,那里会听不到?她们正各自担心自己的命运!

王紫霜笑着骂道:“一浪一蹄子再敢多嘴,当心我把你轰出去!”

阿莎笑道:“我知道姑娘舍不得害我们哩!”

王紫霜对这几位口齿清晰,手脚伶俐的夷蛮少女确是舍不得放地们走,这时断她自己说了出来,却有点轻嗔道:“我偏要哩!”下面部接着一句:“不准偷一听 了!”

红站也叱她们一句,待阿莎三女不敢做声,这才唤一声:“穗姐!请你过来!龙啸云自知不便,忙走往第三间正屋,找她长女谈判去了。

穗姑听到红姑的呼唤,不知有什么要事,慌忙披衣过来,王紫霜要让她上床 躺着,她却连说“婢子不敢!”无论如何也不肯上床 。原来自九龙场魔教东南总坛被队之后,穗姑便自居婢妄,称于志敏为“相公……少爷”称王紫霜为“姑娘……小姐”,对在魔教时同一辈份的红姑,也尊称为“姐姐”,而自称为“婢子……小妹”,总盼望有一天能够获得一爱一怜。这时听王紫霜要她上床 ,不由她又羞又喜,但话未说明白,仍然坚持不敢逾越。

王紫霜见穗姑不肯上床 ,只好作罢,亲切地牵过她的手,唤了一声“姐姐!我有句很要紧的话跟你说……”

穗姑忽听她唤得那么甜,猜想自己一片苦心终能达到目的,不禁惊喜得浑身大震,竟站不稳脚,一屁一股坐在床 沿上。

王紫霜和红姑见她恁般激动,也会心地笑了起来,一交一 换一眼,续道:“你我回来也有好些时候了,你看大哥的人品怎样?”

这一问,可把穗姑问得好像一盆冷水浇头淋下,一股凉气由顶门直透丹田,又很快地反冲顶门,登时四肢冰冷,凉气塞喉,竟晕倒沫上。

王紫霜和红姑见她突然变成这样,立即明白,不由叹一口气道:原来她在暗恋着阿敏,这事怎生是好?”

红姑滴下几滴凑惶之泪,抚然道:“先把她救醒过来再劝她罢!话已说出,要是改口起来,三四方面都不方便!”

王紫霜知道红姑说的是道理,要是不教穗姑嫁给志强,仍由志敏收房,岂不变成弟占兄妄?这时深怪自己甚至于志敏都未看出穗姑的心意,以致有此大错,说不定会害她一生。

想到这个“害”字,又联想到方才阿莎所说话,又是一惊,暗道:“难道这个死丫头都是同一心眼?”

说起来还是救人要紧,虽然穗姑只是情急晕倒,久了也济元气,只导替她推宫活血。过了一阵穗姑悠悠醒转,长叹一声,泪下如雨。这时候隔厢也传来很轻微的啜泣声,想是毁莎三人也洒下同情之泪。

王、甄,二女见她哭的恁地伤心,也陪同垂泪,过了半晌,红姑一开始相劝道:“我们都不知姐姐竟是恁般喜欢那冤家,只见大哥敦厚,老实,才替姐姐想起这终身大事来,方力已把话说了出去,只好待秦妈妈回来再说了!”

穗姑醒后自觉一切美景都已幻灭,心里空空洞一洞,惨惨凄凄,不知如何是好,听了红姑相劝,更是伤心,但要说把话收回,岂不是把自己的心情全一裸一露给人看?纵使能够如愿,但同一居 一空,与于志强旦夕见面的时候,岂不难以为情?既然是错了,索一性一错个到底,也许错有错着。

所以,她反而拦着道:“姑娘和红好不必替婢子担心了”红!”

惊叫一声:“穗姐……”

穗姑双泪流得更急了,摇一摇头,索一性一伏一在红姑腿上痛哭。

红姑和王紫霜不是她肚里的蛔虫,那知她转什么念头?不由急得束手无策,想到她身世可怜,也在不知不觉闯陆着堕泪。

穗姑正哭间,忽觉颈后湿腻腻地,忙转头向上一望,却见王紫霜和红姑两人的眼泪,也像断线珍珠直往上淌,不由得俐呼一声:“姑娘折杀子婢子了!”反而替王紫霜试了一眼泪,嘴里喃喃道:“这是婢媳子命苦,姑娘不要替一我伤心,反正女孩子总要嫁人的!”

王紫霜一抽一抽一噎噎道:“这样说,你是允了?”

穗姑双泪挤得直流,却足冤冤苦苦地点一点头。

红姑也知她此时肝肠寸断,把她再拥回怀中,凄凄切切地劝慰了一阵,穗姑自知命运已定,到于志敏虽然风一流 倜傥,多情知趣,但于志强既是同一父母所生,讲资质,说说一性一情,不见得就有天渊之别,能够与夫婿早夕相依,总比在魔数中不知此身属谁要胜得多,也就慢慢平活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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